伊拉克全国上下放了四天假,街头巷尾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。这个被战火反复蹂躏的国家,终于等来了外国军队卷铺盖走人的这一天。九月三十日被伊拉克官方定为“主权日”,也成为许多人眼中压抑多年情绪集中释放的出口。一个国家为了庆祝外国军队撤离而全国放假,这份积攒已久的怨愤,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。
随着最后一架美军运输机升空,约两千五百名士兵和剩余装备飞离伊拉克领空,整个撤离进程甚至比原定计划还提前了一天。伊拉克总理公开宣告,这是伊拉克国家进程中崭新的一天;伊拉克武装部队总司令发言人也对外确认,伊境内已经不再存在任何外国军事基地。从军事层面看,这确实是近二十年来的一个重要节点。

伊拉克人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地庆祝,根子在于对美军驻扎的深层抵触。早在2014年,美国就以打击极端组织为借口,在伊拉克部署了大量军队。然而这种驻扎背后还有更深层的战略考量:把伊拉克当成中东战略的支点,用来震慑伊朗等地区对手,同时维护自身的影响力和对石油资源的掌控。即便美军在某些方面给过伊拉克帮助,伊拉克人也并不心悦诚服,他们更希望摆脱任何形式的外部干预。
并非所有伊拉克人都对美军撤离拍手叫好。库尔德地区的不安最为明显——美军一走,他们失去了空中防御的依托。库尔德自治区总理巴尔扎尼在撤离前就直言不讳:威胁是真实的,我们正在遭受攻击,而现在没有任何防御系统能够保护我们,这实在太可耻了。这番话不是他一个人的看法,而是当地民众的普遍心声。此前伊朗与亲伊朗武装在库尔德地区频繁发动袭击,累计发射了近千架次无人机和导弹,对当地造成了严重威胁。对库尔德人而言,失去美军的保护,如同失去了生命线的支撑。
美军带走的不仅是士兵,还有“爱国者”防空系统和C-RAM反火箭炮系统,这些原本是保护库尔德地区居民的重要防线。防线一撤,安全真空立刻显现。伊朗及其支持的武装力量在此时显得格外活跃,随着美军撤离,亲伊朗民兵将进一步填补这一空白,甚至可能扩大自身影响力。在美军离开之前,伊拉克的安全局势本就已经岌岌可危,如今制衡力量消失,谁能在当地说了算,答案并不难猜。

从主权的角度看,美军的撤离无疑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,伊拉克自己的安全部队也已在各地完成部署。但庆祝的背后,是更加现实的困境:伊拉克的经济命脉仍然握在美国手中。石油收入的大部分被存放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,伊拉克政府每年都要依赖美国的现金流入才能维持运转。军事上抽身之后,美国是否会继续通过金融机制施加影响,保持其在中东的存在感,这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。
更让人担忧的是极端组织的威胁并未消失。美军在撤离之前,把五千多名此前关押在叙利亚的极端分子转移到了伊拉克,这给伊拉克政府添了一副沉重的担子。历史经验摆在那里:2011年美军撤出后,极端组织迅速崛起,伊拉克随即陷入内部动荡。如今的情形会不会重演,成了许多伊拉克人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综合来看,这场撤离的最大赢家恐怕并不是欢庆放假的伊拉克人。美军一走,伊朗失去了在伊拉克最主要的制衡力量,得以在该地区更加放手地扩展影响力,其在中东的整体战略布局反而因美军的退出而得到促进。伊拉克靠“主权日”收获了面子,却要独自面对安全真空、经济依赖和极端组织三重考验。欢庆的气氛总会散去,接下来这条路怎么走,还得靠时间和历史来给出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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